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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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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2-22 23:28: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巴黎的傲慢

王 嵬

到巴黎,不要指望能看到“welcome to paris ”之类的欢迎语。在巴黎人冷峻而淡定的脸上,更难看到热情的笑容和目光。到不到巴黎来,巴黎人会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难道巴黎不值得你来吗?或者说你不应该来巴黎吗?巴黎确实是一座傲慢的城市,而它的傲慢是因为它的美丽,它的丰富和它无处不在的艺术气息所赋予的。

巴黎有无数张面孔在等待着你,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在巴黎都会找到你的归属感,都能得到你的希冀和惊喜。巴黎是世界艺术之都,对于我来说,当然是为艺术而来的。那些在美术史教科书中十分熟悉的各个时期各个流派的代表性人物的代表性作品,就陈列在巴黎二百多座博物馆中的某一座里,或者是矗立在街头、广场之上,就像老朋友一样在等待着与我相见。然而在巴黎的几天,我根本无法读遍这座巨大艺术宝库中所有的宝藏,我的眼睛和大脑一直处在极度的信息摄取和储存的高速运转之中,直至审美彻底疲劳。

在巴黎众多的艺术博物馆中,有三座最具代表性,它们分别记录和陈列着艺术发展史上不同时期的艺术状态和优秀作品。它们是卢浮宫博物馆、奥塞博物馆和蓬皮杜国家文化艺术中心。

卢浮宫博物馆是世界上规模最大、藏品量最多的艺术博物馆,这座位于塞纳河右岸的宫殿,曾经是亨利四世和法兰西斯一世的皇宫,1793年正式成为美术馆并对外开放。所有华人的自豪源自于卢浮宫博物馆入口处,贝聿铭先生设计并于1989年完成的玻璃金字塔,简洁而现代的设计,使得这座古老的宫殿焕发出新的生命。塔的下方是拿破仑厅,从这里分三个方向通往黎塞留馆、叙利馆和德农馆。卢浮宫共有藏品三十多万件,若步行逐一观赏,得走上六十多公里,需要多长时间那就不好说了。

石头艺术是卢浮宫的重要藏品部分,占有近一半的陈列规模。它的三件镇馆之宝,有两件是大理石雕塑作品——萨摩特勒克的胜利女神和米洛岛的断臂维纳斯,她们虽因年代久远而有所残损,但她们都是人类至美的象征和艺术杰作。

古老的埃及、美索不达米亚那些精美而数量巨大的艺术珍宝,是何时来到了卢浮宫?那么在其文明的发源地现在又存有多少呢?我虽然不知,但相信有答案。在这里我没有见到印度和中国的古代艺术品专门陈列厅,四大文明古国在这座世界顶级的博物馆里却没了平等聚首的机会。只是在德农馆一层的尽头,将亚洲、非洲、大洋洲及美洲的古代艺术放在一起陈列,而且数量很少。在巴黎人的眼里,那都是世界边缘的少数民族艺术,绝不是主流文化。

欧洲文明的起源可追溯至古埃及,当古埃及文明已达到鼎盛期的时候,欧洲大陆仍处在野蛮和蒙昧状态。是地中海最先孕育了欧洲的文明,一海之隔的古希腊人从古埃及人那里继承和发展了文明的遗产,后来又传给了古罗马人。从南到北,通过宗教和战争使文明之火燃遍了整个欧洲大陆。这是一部用了近两千年才完成的文明进步史,所以在卢浮宫通过那些伟大的艺术作品,可以清晰地看到欧洲文明发展过程中不同时期的文化脉络:古代中东、两河流域、古代波斯、古埃及神庙及法老、古希腊陶器及雕塑、伊特鲁利亚及古罗马、中世纪、文艺复兴,以及南欧、西欧、北欧不同地域的艺术形式。

绘画是中世纪以后才出现的艺术表现形式,或许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就有绘画,或许是因时间太久远而无法保存到今天,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是那个时期的镶嵌画。中世纪一千多年的政教合一统治,使宗教在欧洲艺术的发展过程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绘画在当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宗教服务。最初绘画的表现形式大多是镶嵌画、木板圣像画、教堂壁画和天顶画。内容也只有圣父、圣母、圣子、圣家族、圣徒和宗教审判。一千年的中世纪,史称欧洲最黑暗的时期,是对人性实施最严酷压制的时期。但在这一千年里,欧洲却创造了无数不朽的伟大的艺术作品,建造出了无数座令今天的人感叹不已的巨大教堂,同时也固化了欧洲人执着、理性、追求永恒的人文性格。

在卢浮宫,意大利的绘画占有很大的空间,十三至十五世纪,意大利的宗教绘画无可比拟,出现了许多伟大的画家。如果没有广泛的艺术基础和对宗教虔诚的信仰态度,当然还有美迪奇家族的绝对权威、艺术境界和人文觉醒,文艺复兴则不可能发生在佛罗伦萨,并席卷意大利及整个欧洲乃至影响世界。文艺复兴三杰之一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一直神秘的微笑着悬挂在德农厅二层的第七展厅里,她的前面永远是人头攒动。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隔着数米远的警戒绳,远远望去,这张77x53cm的小画无人能看得清。我还是多看看提香、卡拉瓦乔、丁托莱托、乔尔乔内、波提切利、拉斐尔、米开朗基罗的那些绘画吧,它们才是给艺术家看的。那些绘画离我那么近,那么亲切,我和那些伟大的艺术家好像在时空中相遇。而《蒙娜丽莎》只不过是游客们的一个景点。

自十七世纪的路易十四开始,法国的绘画如同法国其他方面在欧洲的核心地位一样,迅速的发展起来,到十九世纪达到了顶峰,巴黎由此而成为欧洲艺术的中心。法国绘画在世界美术史的地位无可撼动,那些伟大艺术家的代表作品悉数悬挂在卢浮宫,成为巴黎、法国、世界的光荣。华多、普桑、布歇、夏尔丹、拉图尔、达维特、安格尔、籍里柯、德拉克罗瓦、库尔贝、柯罗等等这些永恒的名字成为巴黎、法国、世界的骄傲。在卢浮宫德农馆二层的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三个展厅里,集中陈列着法国十九世纪的巨幅绘画,这是让每一位画家都会受到震撼的展厅,这里有维罗内斯的《迦拿的婚礼》(666x990cm);达维特的《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621x979cm)、《萨宾的妇女》(385x522cm);籍里柯的《梅杜萨之筏》(491x716cm);德拉克罗瓦的《萨达纳巴尔王之死》(395x495cm)、《自由引导人民》(260x325cm)等等鸿篇巨制。另外还有一整厅鲁本斯为卢浮宫绘制的描写亨利四世王后玛丽生平与希腊神话故事相结合的二十四幅叙事性巨作。在这些宏大的绘画面前,作为画家的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为。前辈画家的这些作品所体现的不仅仅是绘画技巧的高超,造型能力的非凡,更是人类伟大精神的彰显,是使艺术不朽的力量。法国艺术家使古典绘画达到了极致,走向了巅峰。

沿着美术史继续前行,我们必须来到位于塞纳河左岸的奥塞博物馆。这座博物馆曾经是巴黎的一座旧火车站,建造于1898年,其建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它体现着古典主义建筑风格与工业化时代钢铁结构之间的契合。在废弃了近半个世纪后,巴黎人并没有草率地将它拆除,而是智慧地想到将其改造成一座博物馆,由此挽救了这座建筑。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由政府出自进行改造,并于1986年正式对外开放,成为一座专门展示十九世纪下半叶到二十世纪初近现代艺术的国家博物馆,成为巴黎三大重要的艺术博物馆之一。这对于今天中国到处存在的老城市改造以及对老建筑的再利用问题,真是一个很好的典范。同样的案例还有位于伦敦泰晤士河畔的泰特博物馆,它是由一座废弃的火力发电厂改造而成的。

奥塞博物馆内,原火车站的月台形成高大的空间,摆放着罗丹、卡波尔等雕塑家的雕塑作品。列于两侧的一间间展厅里,则展示着自1848年至1905年间,各种风格流派艺术家的绘画作品。而这个时期对世界绘画艺术影响最大的就是印象派艺术的兴起,因此有大量印象派画家的作品陈列在奥塞博物馆。法国是世界艺术进入现代主义的引领着,巴黎是现代艺术的发源地。在世界美术史上,十九世纪是法国的世纪,是巴黎的世纪。这一时期,曾先后出现了新古典主义、现实主义、浪漫主义以及巴比松画派、学院画派、印象画派、点彩派、纳比派、野兽派等等艺术主张和流派,呈现出繁荣多元,目不暇接的艺术生态。各种形式的艺术展览会,艺术沙龙使得巴黎聚拢着来自世界各地,有理想有追求的年轻艺术家,使得巴黎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艺术之都。巴黎的宽容和自信,给了艺术家们无限的艺术创造力和探索空间,艺术家们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去探索着艺术的各种表现形式和存在可能,对二十世纪世界艺术的走向与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才是巴黎,让各种人实现梦想的城市,能够接受所有新思想、新形式、新方法的城市。而奥塞博物馆里正是陈列展示着这一艺术发展变革过程中那些具有代表意义的艺术家的艺术作品。库尔贝的《画室》、《奥尔良的葬礼》、《雷雨后的耶特他断岩》等重要作品在此;米勒的《拾穗》、《晚钟》、《纺织女》等作品在此;安格尔最为著名的作品《泉》在此;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笛手》、《阳台》等作品在此;德加的《烫衣妇》、《咖啡店》、《舞女》等作品在此;雷诺阿的《磨坊舞会》、《浴女》等作品在此;塞尚的重要作品《玩牌者》、《苹果与橘子静物》、《女人与咖啡壶》等在此;梵高的《意大利女人》、《欧维教堂》、《加歇医生》等作品在此;劳特累克的《床》、《梳妆》、《丑女夏雨高》等作品在此。还有毕沙罗、西斯莱、莫奈、高更、莫迪里阿尼、夏凡纳、修拉、西涅克、波纳尔、维亚尔、卢梭、马蒂斯等等伟大而重要艺术家的作品,都悬挂在这里供人们欣赏和研究。

几百年来,巴黎一直是世界的艺术之都,现代和当代艺术均发端于此。作为当代艺术标志性的作品,杜尚的《泉》就陈列在蓬皮杜国家文化艺术中心现当代艺术博物馆里。这是全世界唯一全面介绍从二十世纪初直到今天所有艺术样式的博物馆,并对马蒂斯、毕加索、布拉克、康定斯基,米罗、贾柯梅蒂、波拉克等艺术家的作品,进行重点专题展示。

蓬皮杜国家文化艺术中心是由当时的法国总统乔治. 蓬皮杜议,于1972~1977年在巴黎市中心建造的,总建筑面积10.3万平方米。这个艺术中心致力于推动各种当代艺术形式的发展,包括造型艺术、建筑艺术、艺术设计、戏剧表演、电影艺术等。它的内部包括欧洲规模最大的当代艺术博物馆,一座规模庞大的公共图书馆,多处戏剧表演厅和电影放映厅,音乐创作研究院以及当代艺术展览厅。

而蓬皮杜艺术中心最为独特的是它大胆的设计。它的主体是一座长160米、宽60米的六层钢结构建筑,由圆形钢管支撑,没有内柱,也没有固定墙面,钢梁、钢架乃至各种水电管道都毫无掩饰地裸露着。它的管道设施位于建筑外部,并根据不同功能漆上不同的颜色:蓝色是空调系统、绿色是供水排水系统、黄色是电力系统、红色则是电梯升降系统。在周围全都是古典建筑的巴黎市中心,它绝对称得上是怪异和另类。面对这座外观犹如石油化工厂车间的奇特建筑物,有人认为它是“表现了法兰西精神的伟大建筑”,有人戏称它为“文化工厂”。但不管怎么说,蓬皮杜国家文化艺术中心以其独特的魅力,已成为巴黎的重要建筑之一,更成为当今世界上最为重要、最为完整、规模最大的当代艺术博物馆。

蓬皮杜国家文化艺术中心的建立,确立了巴黎作为当代艺术中心的城市地位。但巴黎人应该深知,这是个极速变化着的世界,在多元文化的背景之下,在资讯便捷发达和经济高速发展的当今世界,已没有哪个城市会是唯一的中心了,纽约、伦敦、柏林、北京、东京都已成为了当代艺术的重要城市,这些城市也同样是多彩、宽容和自信的。虽然当代艺术的格局已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然而巴黎却因为拥有蓬皮杜国家文化艺术中心,而显得更加重要。

卢浮宫、奥塞、蓬皮杜是巴黎展示不同历史时期文化艺术的最为重要的艺术博物馆,是巴黎人永远值得自豪和骄傲的艺术宝库。当然巴黎人的自豪和骄傲不仅限于这些,塞纳河两岸那些古老而辉煌的建筑,都在书写着巴黎的伟大。

被雨果赞誉为“石头交响乐”的巴黎圣母院始建于1163年,历时182年的建造,于1345年完工落成。它是巴黎古老的象征,它屹立在巴黎的发祥地——塞纳河西岱岛的中心,是巴黎最古老、最高大的天主教堂,在欧洲建筑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教堂内部的庄严肃穆加之巨大而绚烂的彩色玻璃画,会使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感到心灵的震撼。在近七百年的风雨岁月中,有多少人的精神和灵魂受到它的洗礼和抚慰,它又见证了多少重要的历史事件。我虽然是第一次仰望它,但它在我的心中早已存在几十年了。

如果说巴黎圣母院是古老巴黎的象征,那么,埃菲尔铁塔则是现代巴黎的标志。埃菲尔铁塔是于1889年为庆祝法国大革命100周年而建的,如今已矗立在塞纳河畔一百二十多年了。这座当时争议巨大的“临时建筑”,早已成为了巴黎的城市地标,巴黎人也早已接受了这座320多米高的城市“牧羊人”。我所不理解的是,在它的脚下依然是大片的泥地和如集市般的喧闹,这是自由精神的体现吗?我不是巴黎人,以后见到巴黎人我会问的。

在巴黎,最有艺术氛围和惊奇的地方当属蒙马特高地。这里有举世闻名的“红磨坊”,有可以俯瞰巴黎的圣心大教堂,有街头艺术家云集的戴尔特广场,有郁特里罗画面中闪现的街角和房子,有毕加索最先入住的浣衣舫工作室。擦肩而过的艺术家模样的人是莫迪利阿尼?是布朗库西?是阿波利奈尔?是劳特累克?是雷诺阿?

在冬日里难得的阳光照耀下,我拾阶而上,来到圣心大教堂前的广场。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是不会错过这好天气的,教堂前犹如一个行为艺术表演的大舞台,各种乐器演奏、表演、人体雕塑,艺术家们旁若无人、神情专注的以自我的方式诠释着对艺术的理解和主张,自自然然,没有炒作也没有事件感。他们的面前虽然放着小钱盒,却并不像是只为了讨生活,而更像是一种生活方式。

穿过一条狭窄而热闹的商业小街,戴尔特广场色彩斑斓地呈现在眼前,无数的画架上摆放着无数张各种各样风格手法和尺寸大小不一的绘画,以及无数守候在作品旁边的画家。这里即是展示画家作品的展览场地,同时又是展示画家生存方式的真实空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在这里画画,只有在法兰西艺术协会正式注册的画家,才有资格到这里来作画。这个小广场已经如此拥挤不堪的存在了一百多年,其景象和周围环境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从这里曾经走出过许多伟大的画家,但是它又埋没了多少有才华的画家?他们为了艺术,也为了生活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巴黎即是实现他们梦想的地方,又可能是葬送他们理想的地方。但是他们的目光依然是坚定和执着的,他们有勇气为了艺术在街道上讨生活,他们更拥有追求艺术的伟大灵魂。他们知道站在艺术金字塔顶上的人永远是少数的,然而艺术家的生命过程才是更加重要的。

巴黎是一座古老、凝重、丰富、多元、美丽、豪华、现代、时尚等等多种元素交相辉映的城市,是一座让人心绪复杂却又人见人爱的城市。尽管它傲慢、冷艳、固执、拥挤,但我还是被它的气质所吸引,被它的雍容所迷恋,被它的宽容所征服。巴黎是有资格和权力冷漠和傲慢的,它就像是一部内容浩瀚的巨书,等待着人们去细细的研读。也只有真正了解了巴黎,这座城市才会给你带来温暖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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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2-25 12:58:04 | 显示全部楼层
偶正被傲慢的巴黎老板傲慢地拖欠着工资。
而他还在傲慢的巴黎傲慢地喝着COFFEE.
发表于 2011-6-18 16:14:22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的帖子实在是写得太好了.文笔流畅,修辞得体,深得魏晋诸朝遗风,更将唐风宋骨发扬得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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